阅微草堂笔记

卷一·滦阳消夏录一

哑鬼

王举人金英说:江宁有一个书生,住宿在老家的废园里。一天夜晚,月色明亮,有个艳丽的女子在他窗前偷看,知道不是鬼就是狐。但因爱她的姣好美丽,也不害怕。书生招呼让她进入室内,这女子就温柔多情地主动亲近。但是始终没有一句话,问她也不回答,只是含笑,流转目光看着他。像这样有一个多月,不知道是什么缘故。一天,书生拉着她一定要追问,女子才拿笔写字说:“我是前明某翰林的侍妾,不幸短命而死。因为平生巧于进谗陷害,使得一门骨肉,如同水火一样不相容。阴司给予谴责,罚做哑鬼,已经埋没沦落二百多年了。您如能够替我写《金刚经》十部,使我得以仰仗佛的力量,超度救拔于苦海之中,那我就世世代代心怀感激了。”书生依照她的请求去做。写完的这一天,女子到书生这里一拜再拜,仍旧拿笔写字说:“依凭着《金刚经》的忏悔,已经脱离了鬼的境界,但是前生的罪孽重,只能带着业障前往投生,还得要做三辈子哑妇,才能够说话哩!”

卷二·滦阳消夏录二

泥塑判官

颖州人明经吴跃鸣说:他的同乡老儒林生,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。林生曾在神庙中读书,庙宇很宽阔,就居的人也很多。林生性情孤僻,对庙中人一概不闻不问。一天半夜,因失眠不困,他在月下散步,忽有一位客人前来凑他闲谈。林生正在寂寞,便请客人进屋,闲谈起来。客人谈话很有条理。闲谈中,偶然涉及到一些因果报应的事情。林生说:“圣贤做善事,都是没有主观目的而做成的。如果怀着主观目的去做,即使所做的事情合乎“天理”,其用心也就纯粹是属于“人欲”了。所以佛家的“福田”之说,君子是不谈论的。”客人说:“先生的话,纯粹是属于儒家的言论。然而,用来要求自己是可以的,用来要求别人则是不可以的;用来要求君子还可以,用来要求普天下的人则是断然行不通。圣人立教,无非是要人做善事而已。不能做善事的人,就诱导扶持他去做;不肯做善事的人,就用鞭子驱赶迫使他去做。于是也就产生了刑罚和赏赐。对于能因为追求赏赐而做善事的人,圣人就肯定他是善人,必定不会责怪他为了求赏才做善事;对于能因为害怕刑罚而做善事的人,圣人也承认他是善人,必定不会追究他为了逃刑才做善事。如果用刑赏手段驱使人们去遵循“天理”,却又指责人们喜赏畏刑是“人欲”,那么人们遵从刑赏会被说成是不善,不遵从刑赏也会被说成是不善,人们也就手足无措,不知怎么做了。况且,既然把喜赏畏刑称为“人欲”,而又使用刑赏手段,人们将会说圣人实际上是以“人欲”诱导人民,有这个道理吗?因为普天之下“上智”少,凡民多,所以圣人的刑赏,其实是在为“中人”以下设教的。佛家的因果,也是在为“中人”以下说法的。佛儒两家的宗旨虽然不同,但在教人为善这一点上,意思完全一致。先生拿董子的谋利计功学说,来批驳佛家的因果理论,是要连圣人的刑赏主张一同批驳吗?先生只见僧众诱人布施钱财,说这就是行善,可以得福;不布施,就是不行善,必定有罪。从而也就误以为佛家的因果理论,完全是欺惑民众的。并没有了解到佛家所说的善恶与儒家没有区别,所说的善恶报应也与儒家没有区别。”林生对客人的这套论述不以为然,还想进一步申述自己的见解。这时,天已近晓,客人起身想走,林生执意挽留。客人忽然挺身不动,林生仔细一看,原来是庙内的一个泥塑判官。

卷三·滦阳消夏录三

老僧说法

有书生宠爱一个男童,相爱如夫妇一般,一日,男童生病将死,对书生万般的留恋哀婉,凄楚莫名,气绝时,还用手紧紧握着书生手腕不肯舍弃,用力才能分开他们。书生后来夜里能够梦到他,灯光月下能够见到他,渐渐的就连白昼也能见到。和他相距七八尺远,问他也不说话,叫他也不向前,走过去就向后退。由此郁郁而成心病,请人作法画符也无效应。他的父亲只好叫他在寺庙里暂住,冀图清心寡欲,使鬼魂不敢进入佛地。可是到了那里还是能够见到心爱的男童。
寺里一个老僧说道:“种种魔障,皆起于自心。到底是有这个男童呢?还是你心有所感不是真的有这个男童?告诉你吧,一切都是你心之所幻,只要断除你的妄心,空其所念,一切都能消灭了!”另一个老僧说道:“您对下下智之人说上上智之法,他没有定力,妄心如何可以断除!您好比给他指出了症候所在,可是没有给他对治的药物。”因而此僧对书生说道:“邪念纠缠盘结在一起,如草生根,好比物体在孔洞之中,取之必要用楔子穿通孔洞,等到楔子充满孔洞则物体自然出来。你现在应当思维你宠爱的人死后,他的身体渐渐的变得僵直冰冷,渐渐的变得膨胀肿大,渐渐的变得腐臭污秽,渐渐的变得腐败溃烂,渐渐的变得尸虫蠕动,渐渐的变得脏腑碎裂,血肉狼藉,变幻种种色,其面目渐渐的变成另一种样子,渐渐的变色,渐渐的变得如恶鬼罗刹,这时你就会开始感觉恐怖;再思惟此童像在活着之时,日复一日,渐渐的变得成熟伟岸,不再有娇媚的姿态,渐渐的变得腹大便便,颌下有稀疏的胡须,渐渐的变得胡须修长如同剑戟一样刺人,渐渐的变得面色黑瘦苍老,渐渐的变得白发斑斑,渐渐的变得两鬓如雪,渐渐的变得秃头齿松,渐渐的变得伛偻肺痨,鼻涕眼泪,流涎吐沫,肮脏不可接近,这时你就会开始心生厌弃之念。更加思惟此童先死,所以我思念于他,倘若我先死,他面貌姣好,定有人诱惑,以至于威逼利诱,他未必能像寡妇那样为我保持节操,一旦勾引而去与人床上颠倒狂狼,我在活着时,对我说的种种淫亵话语,对我做的种种淫荡姿态,全部投向那个人,由着他纵情放恣娱乐。从前我与他种种昵爱,如同浮云散灭,都了无踪迹,这时你就会开始心生怨愤嗔怒之念;更加思惟此童像在生时,或者倚仗宠爱,骄横任性,使我不能忍受,偶尔拂逆他的心意,立刻翻脸争执诟骂,或者我财物所剩无几,不能满足他的要求,顿生离异之心,对我脸色冷漠,或者他见人家富贵,抛弃我到了别处,与我相遇,形同陌路,这时你就会开始心生怨恨之念。有了以上这种种念头在心中起伏生灭,那么心就无片刻安闲。心没有多余的闲空,那么一切爱恋之根、欲念之根无处容纳,一切魔障不去摆脱就自行退却了。”
书生接受了老僧的教诲,几天中,有时见,有时不见,又过了几天,竟然消灭了形迹。等到病愈往寺中拜访,这才知道寺中并没有这两个僧人。有的说是古佛化现,有的说和尚在十方常住,来往如行云,偶尔萍水相逢,很快又云游到别处去了。

缢鬼忏悔

励庵先生又说:有个友人姓聂,前往西山深处上坟回来,天冷日短,阴沉沉地天已晚了。因为害怕有老虎为患,所以跌跌撞撞,尽力赶路。望见有破庙在山腰里,急忙奔入。这时已经天黑,听到墙角有人说话道:“这里不是人境,施主可以赶紧离去。”他以为是和尚,就问:“师父为什么在这暗里坐着?”答:“佛家不说谎话,自身实在是吊死鬼,在这里等替代的。”聂恐惧战栗,过了一回说:“与其死于虎,倒不如死于鬼,我同师父一起住宿了。”鬼说:“不去也可以。但是阴间和阳世不是一条道,您承受不了阴气的侵袭,我承受不了阳气的炙烤,都不得安宁。各自占据一个角落,不要互相靠近好了。”聂远远地询问等替代的缘故。鬼说:“上帝爱好生命,不想要人自己伤害自己的性命。像忠臣的尽节,烈妇的保全贞操,这虽然是意外的横死,同寿终而死没有什么区别,不必等替代。那因情势紧迫困窘、更没有求生之路的,同情他事情出于不得已,也交付转生轮回,仍然查核计算他的生平,依照善恶接受报应,也不必等替代。倘若有一线的希望可以活命,或者因为小小的愤恨不能忍受,或者借此连累别人,放纵他的邪恶之气,轻率地上吊的,那么大大地违背天地降生万物的心,因而必定使他等替代以表示惩罚。所以囚禁之后,沉沦滞留,动不动达百年之久。”问:“不是有引诱人相替代的吗?”鬼说:“我不忍心。凡是人上吊时,为节义而死的,魂从头顶上升,他的死迅速。为愤恨嫉妒而死的,魂从心处下降,他的死缓慢。没有断气的时刻,各条血脉倒涌上来,肌肤寸寸都像要裂开,痛得如同用刀在碎割,胸腹肠胃里如同烈火焚烧,简直无法忍受。像这样要过十多刻,形与神才分离。想想这样的痛苦,看见上吊的人正要阻止,让他赶快回头,肯去引诱他吗?”聂说:“师父存这样的念头,自然一定要升天。”鬼说:“这个不敢盼望。只是一心一意地念佛,企图忏悔罢了。”一会儿,天将要亮了,问他不说话,仔细观看,也没有见到什么。后来聂每次上坟,必定携带饮食纸钱祭奠他,总有旋风围绕左右。有一年,旋风不来,料想他因为一念之善,已经解脱鬼的处境了。

卷四·滦阳消夏录四

守藏神语

东光的马大还,曾经夏夜在资胜寺藏经阁裸卧而眠,忽觉有人拨弄他的手臂说道:起来!起来!不要亵渎了佛经!睁开眼看到一个老人在身旁,问他是谁?答道:“我是守护经藏之神。”马大还天性豁达,也不觉得恐怖。况且当时月明如白昼,所以叫他坐下对谈,问道:“您出于什么原因来守护这些经藏?”老人说道:“是上天的命令。”马大还问道:“儒家经典汗牛充栋,没听说有神为之守护,上天为何单单偏重佛经呢?”老人说道:“佛家以神道来实施教化,众生有的信有的不信,所以安排神灵来守护;儒家以人道来实施教化,一般人都应当恭敬守护它,一般人也都知道恭敬守护它,所以不用烦劳神灵之力,并非偏重佛经啊。”马大还问道:“那么上天看待三教都一样吗?”老人说道:“儒家以修养自身为本位,以治人治国为功用;道家以笃静为本位,以柔和为功用;佛家以定力为本位,以慈悲为功用。其宗旨各相差别,不能混同一体。最高目标都是教人为善,这没什么不同;对于万物都有所助益,也没什么不同。因为目标归宿大致相同。上天所以不能不并存之。可是儒家为百姓立命,而执持它的根本于自身;佛家道家都是自然而成的学问,而用余力惠及于万物。所以以彰显人道的为主,彰显神道者来辅助它,也不能专以佛家道家来治理天下,这就是它不一致而一致,一致而又不一致的原因。大概儒家好比五谷杂粮,一日不吃饭就会感觉饥饿,几天不吃饭一定饿死;佛家道家像是药物,生死得失的关头,喜怒哀乐的情感,用来宽解冤仇罪过,消除愤恨,较之儒家最为快速。它的祸福因果的说法,用来震动极愚蠢的人,也较之儒家为更容易接受。只是切中病情就当停止,不能拿药当饭专门服用经常服用,导致偏于一方,留下祸患。儒者或者空谈心性,与释迦老聃混而为一,或者排斥打击佛道二家,如抵抗仇家敌寇,皆是小家气十足的片面见解。”马大还问道:“佛道之流,往往有道士僧徒恣意兴妖作怪,如果不努力攻击它,不留下贻患于世道吗?”老人说道:“这谈论的是它的根本。若是它的末流,岂止佛家道家遗留祸患,儒家的遗留祸患难道还少吗?就是你醉了裸身而睡,恐怕也未必是周公、孔子的礼法吧。”马大还惭愧谢罪,两人又畅谈到天亮,老人才辞别而去,竟不知为何方神圣,有的说是:狐精。

卷五·滦阳消夏录五

马逸

爱堂先生曾经饮酒夜归,坐马忽然惊奔起来。草深木盛,沟坎凹凸,多次差点摔下马去。忽然有人从路旁闪出,一手挽辔,一手将爱堂先生搀扶下马,说:“我的老母当初多蒙先生救济,现在我来救先生脱离断骨的厄难。”先生问他的姓名,可是转瞬之间已经人无踪影了。先生回忆自己的生平往事,从来没有救济老妇人的事情,不知拦马鬼为什么要这样讲。难道这就是佛经上所说的‘无心布施’才是最大的功德吧!

冥吏话轮回

说鬼不能轮回转生,那么从古到今,鬼天天增加,大地就要容纳不下了。说鬼能轮回转生,那么这个死了那个生了,转瞬变换形貌而去,世上就不该有鬼了。连做买卖的和种地的农妇,也往往转生,好像没有不轮回转生的;而在荒野老坟里,时常见到鬼,又好像有不轮回转生的。表兄安天石曾卧病在床,魂灵到了地府,就这事问管藉册的官吏。官吏说:“有轮回的,有不轮回的。轮回的有三类:有福的要受报应,有罪的要受报应,有恩有怨的也要受报应。不轮回的也有三类:圣贤和仙佛,不在轮回之数;堕入无间地狱中的,不能轮回;无罪无福的人,则任它在墓坟间闲逛,余气未尽就存在着,余气渐消了就灭掉,好像露珠水泡,忽有忽无,好像闲花野草,自荣自枯,这样的鬼没什么可轮回的。有的无所凭依的鬼魂,附在人身上孕育,称为偷生。德行高尚的和尚、道士,借别人的形体转世,称为夺舍。这些都是偶然的变移,不在正常的轮回范围之中。至于神灵下凡,辅佐圣明的朝代,妖魔鬼怪转世,纵横杀掠,则是由气数决定的,不能以轮回来看待。”天石本来不信轮回,病愈之后,时常举出这件事对别人说:“据这个鬼官说的看,确实有道理。”

卷六·滦阳消夏录六

江南崔寅

朱公悔庵曾经同五公山人在城南散步,于是就坐在树下谈《易》。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道:“二位所论,乃是方术家的《易》,不是儒家的《易》。”二人奇怪他刚才从哪里来,回答说:“已经先坐在这里,二位没有看见罢了。”问他的姓名,答:“江南崔寅。今天住宿在城外的旅店里,天还没到晚,偶而闲走,解解闷气。”山人爱他的文雅,于是就同他促膝而谈,推究方术家儒家的说法。崔说:“圣人作《易》,是说人事,不是说天道;是为众人而说,不是为圣人而说。圣人随心所欲而不超越法度,本来没有疑惑,何必要等待占卜来决定呢?众人不了解行事的时机,每每遇到矛盾分歧无法决断,所以圣人用阴阳的盛衰,显示人事的进退,使他们知道趋吉避凶罢了。这是儒家的根本意旨。反正万事万物,超不出阴阳两端,后来的人推而广之,各阐明一义。杨简、王宗传阐发心学,这是佛家的《易》,渊演出于王弼。陈抟、邵康节推论先天,这是道家的《易》,渊源出于魏伯阳。方术家的《易》,推演于管辂、郭璞,渊源于焦延寿、京房,就是二位所说的了。《易》之道广大,无所不包,见智见仁,各有各的见解,道理原是一贯的。后人忘记了它的根本原始,反而以旁生的歧义作为正宗。这就变成圣人作《易》,只是为一二个上等智慧的人而设,不是垂示教训于千万世的书,为千万人共同理解的道理了。经就是常,是说通常的道理;经就是径,是说人所共同遵循的道路。《易》,曾经是《六经》之首,难道可以把它说得神秘莫测,使人不可理解吗?”二人喜爱他言谈的意趣,谈论到月亮上来还没有完。询问他的行踪,多尘世之外的话。二人逊谢说:“先生是儒者而隐居的吗?”崔微笑说:“果真是隐者,那就连掩藏声名隐晦踪迹都来不及,哪里能够让你们知道我的名字?果真是儒者,连反过来要求自己、克制自己的私欲都来不及,哪里能够讲学?世上所称为儒者的隐者的,都是乱七八糟的角色。我正厌恶这些而逃避它,先生算了吧,不要污染我的耳朵!”剨的一阵悠长的叫声,树叶乱飞,他已经消失了。二人这才知道所见到的不是人。

卷九·如是我闻三

佛法忏悔

蔡必昌太守曾经判过阴间的案子。一次朱石君中丞问以佛法看,忏悔有没有好处。蔡说:“一般的冤仇,佛祖可以给原告有个好的处理,他得到想要的,怨仇自然就化解了,就如同人世间的调解平息。至于重大的罪孽深刻的冤仇,不是人间可以调解平息的,那也不是在佛祖面前忏悔就可以平息的。释迦牟尼也没有什么办法。”这些话平易而有道理。儒家说佛法肯定没有,佛家说种种罪恶都能消除,两者都有不当之处。

再生

顾非熊再生一事,见于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,又见于孙光宪《北梦琐言》;他的父亲顾况集中,也载录了该诗,应该不是编造的。近年少宰沈云椒为他母亲陆太夫人撰写墓志,说太夫人结婚才一年,丈夫就去世了,遗腹子恒出生后刚满三岁,又夭折而死。太夫人哭得万分悲痛,说:“我之所以不死,是因为有你存在;现在你又死了,我不忍心让我家的香烟从此断绝啊!”在入殓时,他用红色在殇子的臂上作了标记,祷告说:“老天不绝我家香烟,你转生以后,就以此作为验证。”当时是雍正七年十二月。当月,比邻居住的同族人生了一子,臂上清楚地带着陆太夫人所作的红色标记。太夫人也就把婴儿收养过来,作为自己的后人。这个婴儿,就是侍郎沈云椒。我做礼部尚书时,与少宰同事。少宰对我亲口讲述了这件事情,讲得很详细。佛家的书籍中,本来就有怪诞虚妄的事。佛教徒夸大祸福报应之说,诱人布施钱财,欺诈伪骗的言论很多。其中只有轮回之说,具有确凿无疑的证明。命运之神常因一人一事,偶尔显示一点踪迹,来彰明神道教化的目的。侍郎这件事,就是借转生的验证,来显示苦守贞节的妇人对神灵的感化效应。儒生们极力主张无鬼,又怎么能够懂得这其中的道理。

卷十·如是我闻四

伪圣伪贤

族侄肇先说:有个书生在寺院读书,遇到放焰口。看见和尚威严整肃,指挥号令,好像可以驱使鬼神。书生感叹地说:“阴司敬重佛教,竟胜过儒教。”灯影朦胧中,有一老翁在旁边说道:“处理天下大事,只能靠圣贤,那些仙佛只是以神道来补圣贤所不及罢了。所以阴司敬重圣贤,在仙佛之上;但所敬重的是真圣贤。如果是伪圣伪贤,则触犯天怒,其罪也在伪仙伪佛之上。古代风俗淳朴,这类人很少。近四五百年以来,拘押的犯人一天比一天多,已另增一所地狱了。因为和尚道士之流,不过是巧说祸福,诱人施舍。除妖党聚众、谋为不轨外,伪称我是仙我是佛的人,千万人中没有一个。儒士中自命圣贤的人,则比比皆是。老百姓可以被迷惑,神却难以被骗。因此活着时高坐讲学,死后沉入阿鼻地狱,都是因为他贻害人心,被圣贤所嫌恶的缘故。”书生大惊,问:“这地府的事,你怎么会知道?”弹指之间,已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冥吏论佛

乡里有个张老太太,曾是走无常,如今不干了。以前到了阴府,曾经问冥吏拜佛有没有好处?冥吏说:“佛只是劝人做善事,做善事自然有福,并不是佛降福。如果说供养求佛就能降福,那么清廉的官吏尚且不受贿赂,佛怎么会接受贿赂呢?”她又问忏悔有没有益处?冥吏说:“忏悔必须勇于上进,努力补救以前犯下的罪过。现在的人忏悔,只是首先要求免罪,这又怎么能有益处呢?”这些话不是巫师肯说出来的,好像是受命这么说的。

参考:弥勒内院看门人 新浪博客